96万修路款流失大半 路修3年仍素面朝天

全州县咸水乡古留村委至兴安县苏家村委的盘山公路。

界首镇政府办公楼离不开苏家村修路专项款的“支持”。

        1933年11月，中央红军长征强渡湘江时，曾经从兴安县界首镇苏家村走过，当地的老人们习惯把苏家村的这段路亲切称为“红军路”，尽管几十年来，它一直只是一条土石铺垫的泥路。

        2007年，为了改善革命老区的交通条件，中央下拨了96万元修路专项资金，“红军路”有了旧貌换新颜的希望。

       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，这段短短16公里的盘山公路，从2007年修到现在仍然还是“素面朝天”，下雨天，苏家村的村民还是踏着泥泞行路。

        苏家村人说，中央下拨的款项，他们只收到31万元，根本修不起路。

        是谁，动了苏家村的“蛋糕”？这段本该已焕然一新的“红军路”为何至今仍素面朝天？

        随着兴安县界首镇一名副镇长涉嫌贪污罪东窗事发，翻修“红军路”的坎坷内幕才一点一点为人所知。

      书记离任审计曝出中央拨款流失

        最先发现苏家村修路专项资金有问题的是兴安县审计局。

        该局有关负责人坦言，虽然界首镇个别涉案干部绞尽脑汁弄虚作假，企图掩盖真相欺瞒组织对付审计，但最终还是应了那句老话——要想人不知，除非己莫为。
  盖子在2008年9月揭开。

        当时，界首镇党委书记工作有变动，县审计局对其进行例行的离任前审计。就在审计镇政府的财务收支情况时，发现中央下拨给苏家村的一笔修路专项资金中有50多万元去向不明。

        1933年，中央红军长征突破湘江封锁线时，曾经过苏家村前往华江翻越老山界，当地也是桂北游击队当年主要的活动地区之一。作为革命老区，苏家村因为交通闭塞，相比于外界还比较贫穷落后。

        2007年，为帮助苏家村改善交通条件和基础设施建设，中央拨下修路专项资金96万元。这笔修路专项资金由县里统一管理，根据修路施工进度，由镇政府提出申请并办理领款手续用以支付修路费用。

        随着审计调查的深入，审计人员了解到，镇政府为修办公楼，从这笔钱里“挪”走了20余万元，只是还没有在账面上反映出来。而另外的29万元，连镇政府一时也弄不清去向。

        29万元呢，可不是一笔小数目，哪能说不见就不见了？

      副镇长的大舅哥领款修路？

        审计人员分析认为，镇里有关领导干部存在参与贪污、挪用革命老区修路专项资金的嫌疑。听取了汇报的审计局领导十分慎重，要求审计人员务必严格按章办事，查到明确线索再按程序向上级和司法部门汇报。

        转眼间到了2009年新年，兴安县审计局在新的一年项目审计计划中，将《界首镇苏家村委专项资金使用情况的审计调查》作为当年计划审计的13项内容之一。

        2009年11月26日，随着苏家村委一个账本的出现，29万元的去向有了“答案”。账本表明，这笔钱已经用于苏家村的修路支出，其主要经手人是时任界首镇副镇长的张某及其妻兄何某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，审计人员经过调查，了解到何某并没有在苏家村投入任何机械和人力进行修路，因此怀疑苏家村委的这个账本有假。

        “张某跟何某是亲戚关系，何某没有投资修路却提取了修路专项资金，这里面肯定有猫腻。”感觉到问题可能很严重，县审计局立即将审计材料移交县纪委。

        很快，材料转到了县检察院，一起围绕职务犯罪的侦查随之展开。 

      指使村支书和村会计做假账

        兴安县检察院接受任务后，办案人员克服重重困难，从假账本入手，很快就查清假账本的来龙去脉：

        2008年9月，听说县审计部门在审查那96万元专项资金的使用情况，时任副镇长的张某就开始想办法堵漏洞。

        他先私自从界首镇纪委将苏家村委的修路账本拿出来，然后买了一本新账本去找到了苏家村支书蒋某和村委会计。

        按照张某的安排，其妻兄何某伪造了3张向苏家村委领取修路工程款的收条，金额总计为29万元；村支书蒋某则重新写了3张向张某领取修路工程款的领条，总金额也是29万元。这样，账本上就显示出，张某领取的29万元，在交给苏家村委后，又支付给了修路工程“承包人”何某，使账目看上去完全“扯平”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漏洞，那就是何某事实上没有参与修路工程。

        于是，2009年11月，张某再次指使何某，虚构了一份何某与苏家村委修路工程协议，并要求村支书蒋某和村委会计代表村委在该协议上签名确认。而何某帮助完善这些“手续”的报酬，是从张某那里先后得到了7万元。

        假账本真相大白，29万巨款的真实“收支账单”也浮出水面。

        县检察院查明：

         2007年1月25日，张某以苏家村支书蒋某开具的公路铺石沙材料款发票，从县会计结算中心革命老区专户报领10万元，但只付给苏家村委会6万元，自己截留4万元；

         2007年6月29日，张某以苏家村支书蒋某开具的公路材料款发票报领10万元，但一分钱也没给苏家村，全部截留；

         2007年7月24日，张某自己开具了公路碎石、片石款发票，报领15万元，付给苏家村委10万元，自己留下5万元；

         2008年1月30日，张某以自己开具的公路材料款发票，并虚构何某领取20万元工程材料款的结算单，报领20万元，一半交给了镇政府财务，自己截留下10万元。

        这笔账算下来，在2007年至2008年间，张某利用职务之便，正好“拿”走了苏家村修路专项资金29万元。检察机关调查到张某在“拿”走这些修路专项资金时曾交纳了1.3万多元税款，确定张某、何某合伙贪污公款27.6万多元。

       副镇长套取公款是为公务？

        2010年11月16日，记者从兴安县法院获悉，该院对张某涉嫌贪污一案作出一审判决：认定张某贪污罪名成立，被判处有期徒刑14年，剥夺政治权利3年；同犯何某判处有期徒刑7年；赃款13.8万元依法追缴上交国库。

         张某的代理律师温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，二被告人对一审判决均不服，已于11月22日向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。

        温律师告诉记者，在一审法庭上，张某对套取这29万巨款有自己的辩解，他认为将专项资金29万元套取放在自己身上，目的是为了便于公务开支，而且钱已全部用于公务，并提供了相关的证据。那些证据，一是外出旅游合同，张某说是代镇政府垫付了6.75万元；二是镇里开展林权体制改革工作，张某说垫付了下乡等费用0.5万元；三是张某到南宁跑项目需要，到兴安县城某商店购买了8万元的货物。对于一些没有凭据的开支，张某也表示全部都用于为镇里跑项目了。

        但是，县法院没有采信张某提供的这些证据。

        记者看到，张某在《上诉状》中辩称，他叫蒋某、何某写假收条、假领条、假协议以及做假账，主要是为了应付县审计局的审计，法院一审认为他与何某贪污公款“与事实不符”。
  张某说，由于体制所限，乡一级政府没有独立的财政收入，而县级财政拨付的办公费用，远远不能满足乡一级政府支付正常的公务费用，这些资金缺口需要从上级相关部门去争取。“我将苏家村修路专项资金挪作他用固然有错，但我绝对没有占为己有，认定我贪污罪名，我确实不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 张某的这些辩解意见及其证据已随上诉状提交中级人民法院，有待二审法院重新认定。

        但是，对于苏家村的村民来说，中央下拨的修路专项资金被挪用它处却是不争的事实。兴安县检察院的办案人员告诉记者，他们在案件调查中了解到，张某作为分管财政的副镇长，只要他签字，就可以从县会计结算中心革命老区的账户中把钱取出来。

        记者还注意到，除了这涉案的29万元，还有20余万元被界首镇政府因修办公楼而“拿”走了。这些钱，现在是否回到了修路工程上去？

        记者向界首镇有关领导询问了这个问题，现任镇党委书记蒋书记说，前任书记已调走，而当时的镇长也已辞职，他本人来界首镇任职没多久，所以对此事并不清楚。

         记者又试图向其他镇干部了解情况，但被问及的干部对此都讳莫如深，都委婉地回避了。

      “红军路”啥时能修好？

         下拨资金的一半都挪用了，苏家村的路现在修得如何了？11月30日，记者再次走进苏家村。

         “苏家村地处越城岭山脉，各自然村分布很散，村委所在地离县城50多公里。从全州县咸水乡古留村委往村里去，还有16公里山路。虽然从1995年以来就开始修公路了，但因为资金有限，路还是很难走。”去之前，检察院的办案人员曾向记者介绍过这条路，他们开车去过几次，每次都是一大早出发，傍晚才回来，在路上的时间比在村里开展调查取证工作的时间还要长。

         记者一路看到，在山间蜿蜒盘旋的公路大部分是土石混合的三合路面，恰逢阴雨天气，很多地方泥泞难行，汽车小心开过都要溅起很多泥浆。

         “每年下大雨涨水，那条路上的不少地方都会被水冲坏，经常需要修修补补。”苏家村村民老文说。

         老文告诉记者，当年红军从界首强渡湘江后，就从苏家村经过，然后翻山去了华江。

         说这话时，老文脸上很自豪。他说，2007年中央拨下修路专项资金，当地干部群众听到消息都很高兴。“想到这条路修好后通了车，山上的杉木、毛竹，以后可以卖个好价钱了。想到以后去界首、兴安方便了，我们心里高兴啊。以前村里的老人说这里是红军路，现在中央为改变革命老区的交通状况而拨款修路，修好以后才是真正的红军路啊！”

        “但我们这几年都不晓得中央拨款的具体数字，据说只有小范围的人清楚。”老文说，村里人曾去问过界首镇分管财政工作的副镇长张某，每次，张某都说“上面只拨了60多万元”。
  “现在我们才知道，就算是张某所讲的60多万元，竟然也没有全部落实到位。”老文说，直到最近法院宣判，全村人才晓得修路专项资金有20多万元被贪污了。

         村委支书告诉记者，到现在，出村的公路虽然已基本通车，但一些塌方路段还没修好，因为没有钱继续修，现在已经停工。到目前为止，村委共收到镇政府下拨的31万元，却因修路累计拖欠民工工资、材料费共40多万元。

         村民们感叹，难怪这条路修修停停快4年了还没修好，原来是资金出了问题了。他们都盼着镇政府能尽快将修路资金落实到位，把已经有了些摸样的出村公路铺上石渣，把塌方的路段修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