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|
民国初年,小小的桂林城只有南北一条大街最热闹,它北起十字街,南至阳桥,一般的灯会活动都在这条街上举行。灯会的时间一般是正月十五元宵节,但有时也并不完全按这个时间。灯会组织一般由各条街的士绅领衔,并由他们指定具体操办的执事人员,以摊派与捐资相结合的方式进行,一般家家有份,但不封顶。如果是出龙灯,出钱最多的人往往可以有资格舞龙头,而出钱最少的人就自然而然地只能舞龙尾了。因此那个时候,有些人死要面子,死活不肯去耍那个不太体面的龙尾巴。
到了元宵节的晚上,正所谓“月上柳梢头”的时候,人们纷纷扔下饭碗,走出家门,看灯的去占个好位子,而舞灯的就都来到十字街的火神庙(旧址在原解放西路小学)集合。桂林舞龙灯的起点总是不变,年年都在这个地方。民国初年虽然已经有了电灯,但一般只有豪门巨贾才用得起,至于大街上的路灯也只有几十盏号称“气死风”的马灯挂在几十步一根的路灯杆上,这几十盏昏惨惨的油灯只能使几步之内略有亮光,如偶尔有一只萤火虫飞过,恐怕也不比灯光差多少。
但灯会期间就完全不同了,按习俗,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必须把灯点到大街上来,宝贵之家更是借此争强斗富,往往将手臂粗的蜡烛一下子就点上好几十支。即使是穷家小户,也得东挪西借,占出应份的灯来。当时有一首民谣是这样唱的:“富家一盏灯,大仓一粒粟;贫家一盏灯,父子相对哭;风流太守浑不管,只令家家把灯出。”十分贴切地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特点。除了各家各户的灯外,为凑热闹,挤在街上看灯的人也手执各种各样的灯笼,因此,元宵之夜从十字街到阳桥之间到处灯火通明。
只听到“嗵、嗵”几声大炮仗响起,火神庙的龙灯就开始出发了。这些龙各自都有不同的名堂,有的叫出山龙,有的叫收山龙,还有的叫金鱼老龙。哪一条街舞哪一种龙,哪一种龙在游行队伍中哪一个位置上,龙灯就是龙与灯的组合,都是有规定的,绝不允许乱了规矩。队伍中除了城里人外,还有郊区的人,他们往往以村或圩为单位,披红挂绿,手中扛着一个有着长长手柄的用玻璃做成的牌灯,舞出各种花样来。
龙灯队伍从北向南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锣鼓声,欢快地舞动着,朝着阳桥前进,而阳桥边的鼓楼,往往就是龙灯的终结点。最后舞龙的人们在鼓楼边的大土坪上尽情舞弄一阵后,约在晚上10点多钟,龙灯就散伙了,人们又将各自的龙舞着回到火神庙,其中大部分的龙就存放在庙里,以待来年又一次灯会的来到。年年如此,周而复始。
终于有一年出了大乱子。民国十三年(1924)的灯会佳节,正当人们沉浸在欢乐的灯海之际,突然打起了大仗。原来,这一年割据平乐的军阀沈鸿英率兵来攻桂林,而时任广西巡阅使的陆荣廷正在桂林城中看灯,听到沈军来攻,急忙下令闭城坚守,丘八老爷们横冲直撞,一时间街上大乱,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,人踩人、人挤人,乱成了一团。最可叹的是那些从四乡进城来耍灯、看灯的乡下人,城门关了之后无法回家,好些人只好睡在大街上,又惊又怕,又冷又饿,甚至还有丢了小命的。从这个事件可以看出,当时在那个国不泰民不安的社会环境,连看龙灯也会看出岔子来。
|
|